11/05/2026
【沒有穿著Prada的惡魔,只有以命相託的承諾 — 臺鐵第1代CTC的故事】(3/3)
「穿著Prada的惡魔」電影裡,米蘭達用令人窒息的嚴苛標準,扛起了龐大帝國的運作;而在真實歷史裡,也有著這麼一位長官,他將溫暖藏在不容妥協的紀律背後,面對狂風暴雨,帶領大家挺過難關。
(本故事根據相關史料與文獻重新編寫,情節在盡力貼近史實之餘,為兼顧敘事流暢與張力,部分細節略作微調。)
1959年8月,臺灣鐵路中央行車控制系統(CTC)工程進入壓力最大的攻堅階段。
某個深夜11點,彰化上空狂雷炸響,連轟十幾分鐘後天地陷入死寂。緊接著,極端豪雨像瀑布般砸向人間,瞬間化為吞噬一切的猛獸。
「出事了!快去CTC機房!」段長羅裕昌看著窗外如地獄般的暴雨,猛然從床鋪上彈起,嘶啞地大吼。
陳錫銘與羅段長一行人套上雨衣,跨上腳踏車便衝進狂暴的夜色中。沿途的彰化市街早已慘不忍睹,狂風將棚架連根拔起,昔日熟悉的街道瞬間化為湍急的黃濁河流。他們在深至及腰的泥濘中死命蹬著踏板,連牽帶扛,逆著洪流往八卦山頂攀爬。
「拿帆布!搭棚!絕不能讓水滲進主機!」眾人以血肉之軀死守儀器。陳錫銘往山下望去,大肚溪流域已成汪洋,鐵橋在怒濤中崩塌斷裂,火車大半淹沒於濁流之中 — 這便是臺灣史上最慘烈的「八七水災」。
山頂機房內,熬了三天三夜、雙眼佈滿血絲的羅裕昌段長,終於找到了一具勉強能通的電話。他撥通了家裡的號碼。電話那頭的妻子接起電話,原以為失聯多日的丈夫終於要報平安,沒想到羅段長開口的第一句話,令在場的同仁都震驚:
「主機房現在情況危急,我沒有時間。妳現在盡快幫我把 Jacobsson 先生和另一位瑞典線路專家 Andersson,從家裡帶到河邊,臺中電務段的同仁會用小船把他們接到CTC機房這裡。另外,去買水、餅乾、手電筒和換洗衣服讓他們帶上,他們必須在彰化機房住到水退為止!」
掛斷電話,他轉身下令:「去準備船!陳錫銘,你帶一隊人去把外國技師和糧食接過來;另一隊人跟我繼續清點設備。聽著,我絕不能讓設備受損!機器一毀,我們這些日子以來的血汗就全完了!」
陳錫銘奔下山調來小木船,載上物資與兩位滿臉不可置信的外國技師,在萬馬奔騰的黃濁洪流中搏命橫渡。木船一撞上對岸,幾人幾乎虛脫,卻毫不猶豫提起工具箱直衝山頂,投入沒日沒夜的搶修。
大自然摧毀了他們的鐵橋,卻沒能摧毀這群臺鐵人的鋼鐵意志。
1960年7月25日,彰化車站懸燈結綵。八卦山CTC中心內空氣緊繃,隨著控制鈕按下,指示燈如星辰甦醒,幾公里外的車站號誌自動由紅轉綠。全亞洲第一列由自動化號誌指揮的火車緩緩啟動,發出響徹雲霄的長鳴汽笛,臺灣鐵路正式站上亞洲巔峰。
當列車驕傲地駛進花壇站時,機房內蔓延開的不是歡呼,而是壓抑的啜泣。鐵血段長羅裕昌默默流淚,陳錫銘望著昔日汪洋、如今鐵軌縱橫的大肚溪谷,視線早已模糊。這群硬漢哭得像個孩子一樣。這聲汽笛背後,是用無數個暴雨死守與搏命渡河換來的釋放,他們終於在廢墟與洪流之上,為臺灣築起了第一條現代化的鋼鐵神經。(終)